第(2/3)页 他费力抬起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,在半空虚抓两下:“老爷……能不能别打我弟弟……别把他扔油锅里……” “我们很乖的……爷爷说了……只要不磕头……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……” “我们没磕头……一次都没……” 噗通。 李景隆膝盖一软,单膝跪在泥水里。 这个能把鞑子人头当球踢的混世魔王,这时把头埋进胸口,肩膀剧烈耸动,发出的呜咽和受伤野兽没两样。 太疼了。 这话比刀子捅心窝子还疼。 “没死。” 朱雄英一把抓住那只乱抓的小手,贴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上,用力蹭了蹭。 扎人的触感。 “这是大明。” 朱雄英红着眼:“那个让你们挺直腰杆、不用磕头的大明!” 大宝愣住了。 迟钝的大脑转好半天,那一丁点属于活人的光彩,才艰难地回到眼底。 “大明……?我们回来了?” 紧接着,他忽然惊醒,挣扎着要坐起来:“叔叔……那爷爷呢?” “还有奶奶……奶奶说去找船了,她鞋子都跑丢了一只……她脚冷不冷啊?” 全场没一点声音。 比刚才还要吓人的安静。 李景隆把头埋得更低。 那个在甬道里上吊的老妇人,那个被钉死在城墙上的礼部尚书,都在这儿,但都开不了口了。 朱雄英喉咙堵得慌,又干又疼。 怎么说? 说你们的爷爷奶奶变成了干尸? 说他们为了让你们活,自己选了绝路? “他们……去了。” 朱雄英把到了嘴边的真话咽回去,撒了这个这辈子最让他难受的谎。 “爷爷奶奶去帮皇上办差了。大差事,得去很久。” “他们临走前,把你俩托付给了叔叔。” “真的?”大宝眼里的光闪了闪,“爷爷没骗我?没生气?” “没生气,爷爷夸你是大明最硬气的男子汉。”朱雄英替他拨开额前的乱发。 “那……孙叔叔呢?他说去买烧鸡,买到了吗?” 朱雄英心脏又被捅一刀。 孙德胜就烂在洞口外,手里还握着那把卷刃的刀。 “买到了,就在车上。”朱雄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等有力气了,叔叔带你吃个够。” “叔叔,你是谁呀?” 大宝看着这个男人。 长得好看,但是好凶。 哪怕在笑,那股煞气也藏不住。 “我是……” 朱雄英顿了顿。 想说皇长孙,想说监国。 但在这一对用命守住汉家风骨的孩子面前,那些头衔轻得像灰。 “我是你大伯……不,叫叔叔。” 朱雄英语气坚定,说的话算数:“从今天起,叔叔就是你们的靠山。任家香火断不了,以后谁敢动你们一根指头,叔叔灭他满门!” “那我……有名字吗?”大宝的视线飘忽不定:“爷爷说要给我取大名……我太饿,饿忘了……” “忘了就忘了。” 朱雄英突然站起身。 他一手抱一个,两个孩子加起来还没一副盔甲重。 但他抱得很稳,那分量在他心里抵得上大明的半壁江山。 李景隆马上撤掉战袍,像护卫一样挡在侧面。 朱雄英走到关楼边缘。 脚下是堆成山的尸体,远处长城弯弯曲曲向前延伸。 “看着那儿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