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竹简上的墨迹还没干透。 李信指腹擦过那行字,竟蹭下一道淡淡的墨痕——是刚写就的,写的人手在抖,笔锋收尾处拖出一截细细的颤纹。 谁的手在抖? 送信人的,还是——写这封密报的人自己的? 李信眸色一沉,已判此信来路不正。 --- 三刻钟前,番禺都护府。 夜雨刚歇,檐角还滴着水。李信正在灯下看舆图,南疆的群山在他指尖下蜿蜒如蛇脊。 门外忽然传来甲叶轻响,亲卫禀报:“将军,有人送密报,说是……苍梧山里的消息。” 李信抬眼:“人呢?” “戴着斗笠,放下信就走了。弟兄们追出去,巷子里空无一人。” 李信接过竹简,火漆完好,封口处压的却是骆越旧部的铜印——那种印,三个月前就该全部收缴销毁了。 他拆开火漆。 只看了三行,掌心便沁出一层薄汗。 “骆越残部在桀猛率领下潜入苍梧山深处,已集结三万之众,正联络各部准备反扑。三日内,必有异动。” 三日内。 三万之众。 李信霍然起身,走到窗前,一把推开窗扇。 夜风灌进来,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。他盯着黑暗中的街巷,盯着那些空无一人的角落,忽然想起那行字末尾的颤纹。 手在抖的人,是怕消息送不到,还是——怕消息送到之后,自己会死? “来人!” 亲卫应声而入。 “八百里加急,报武关。就说——”李信顿了顿,目光落在竹简上那枚不该出现的铜印上,“就说南疆有变,骆越残部集结,请陛下定夺。另外……” 他的声音压下去,压到只有亲卫能听见: “暗中查,今夜有谁出过城。戴斗笠的,一个都不要放过。” 亲卫领命而去。 李信回到案前,重新拿起那封密报,就着灯火又看了一遍。 这次,他看到了第一遍没注意到的东西—— 竹简最下方,靠近系绳的位置,刻着一道极细的划痕。 不是字,是一道横,下面拖出两笔,像是一个没刻完的“心”字。 刻痕很新,像是送信的人,在最后关头,用指甲匆匆留下的。 李信指腹按住那道划痕,仿佛按住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。 他想说什么? 他是谁? 他还活着吗? --- 武关。 扶苏接过李信的急报时,芈瑶正在一旁收拾行装。穆兰女兵营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南下,她要带的不是锦衣华服,而是整整三车药材、两车医书,还有扶苏给她备的“保命锦囊”——那锦囊她贴身收着,没打开,但她知道里面是什么。 “你若有事,朕让百越陪葬。” 她每次摸到那锦囊,指尖都能触到那句话的分量。 “陛下。”芈瑶见他盯着竹简不说话,放下手里的药包走过来,“南疆的消息?” 扶苏把竹简递给她。 芈瑶接过,从头看到尾。看到那枚不该出现的铜印时,她的眉头微微蹙起;看到那道没刻完的划痕时,她的指尖忽然一紧。 “这是个‘心’字。”她说,“没刻完的‘心’字。” 扶苏看着她:“你确定?” “臣妾小时候在楚国宫中,见过一个被割了舌头的内侍。他没法说话,就用手比划,比划不清就用指甲在地上划。他划得最多的,就是这个——”芈瑶指尖在空中虚虚描摹那道划痕,“一道横,下面两笔。那是‘心’。” “他想说‘小心’。”扶苏接过话头,“还是想说‘心腹’?” 芈瑶摇头,又看了一遍那道划痕,忽然道:“陛下,您看这里。” 她指着划痕的起笔处。那道横的最左边,有一个极浅极浅的点,像是刻痕刚要落笔,又停住了。 “他犹豫了。”芈瑶说,“他想刻一个字,刻到一半,又怕被人发现,所以只刻了这几笔。” “那他想刻的,到底是什么字?” 芈瑶沉默片刻,忽然抬头,看向南方。 窗外,午后的阳光正烈,照得武关城头的旗帜猎猎翻飞。可她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这光,穿透了千山万水,落在那片瘴疠弥漫的苍梧深山里。 “臣妾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但臣妾知道,刻这道痕的人,一定在等臣妾去。” “他在等一个能看懂这道痕的人。” “他在等——臣妾。” 第(1/3)页